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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民营企业金融服务体系

  一个时期以来,社会上对于金融更好地支持实体经济的发展存在很高的呼声,其中人们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金融如何支持民营经济的问题。最近,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强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并要求各地各部门认真贯彻落实。随后,银保监会为落实《意见》精神,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服务民企有关工作的通知》,提出二十三条细化措施。由此,防范化解民营企业流动性风险,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日前,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本报专家委员会委员郭田勇做客《理论周刊》,就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相关问题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本报专家委员会委员郭田勇

  《金融时报》记者:一直以来,“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是民营企业发展过程中的“绊脚石?#20445;?#24744;是如何分析看待这一问题的?

  郭田勇:这个问题不仅存在于我国的民营企业中,在其他发展中国家,乃至发达国家的民营企业中都存在此类问题,不过,在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这个问题表现的更为突出。为此,党中央和国务院也曾经召开了多次专门会议,并出台了多项政策措施。在去年11月召开的民营企业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发表了重要?#19981;埃?#26126;确提出了大力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相关政策措施,提升了民营企业家的信心,为民营企业的发展带来了强大的动力。但由于各方面原因的影响,很多措施?#27982;?#26377;达到预期的效果。从客观方面来进行考虑,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我国的特有国情和市场环境共同存在的结果。

  在金融市场中,民营企业一直处在相对弱势的地位。?#26377;?#36151;市场来看,目前,银行信贷投放呈现一种增速下降的情况,M2增速已经降到近几年来的低点,仅为8%。国有企业、地方政府?#25945;ā?#25151;地产大概消耗了银行60%的信贷资源,个人消费贷款已经占到银行信贷投放的20%多的比例,民营中小企业也就20%的量。相对于民营企业的经济贡献度而言,金融资源的投入很明显是偏低的。从投资者角度来看,这是正常的。因为提高民营企业信贷比较难,如果大幅度提高民营企业信贷,可能会大面积曝光风险,最后可能要?#28304;?#37327;的不良贷款为代价。

  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整个金融行业风险偏好程度明显降低,投资者谁也不愿意去冒险。从银行层面来看,虽然现在货币政策已经处于合理适度的水平,但是相当多民营中小企业仍然是嗷嗷待哺,资金缺口比较大。中央银行在上游投放货币,判?#38505;?#20010;资金面已经处于相对宽松状况。但是下游商业银行,金融机构要承担风险,并无主动放贷意愿,这是导致广义货?#20197;?#36895;下降到8%的主要原因,?#20174;?#20102;当前的风险偏好。从债券市场来看,在债券发行准入门槛上,由于国有企业有国有背景做后盾,在债券评级时能够较为容易的获得评级机构?#32454;?#30340;评级指标。相比于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则处于劣势地位,同等条件下的企业,其评级水平要低于国有企业,而且其发债成本也要高于同等资质条件下的国有企业。除了在债券评级方面受到不公平的?#28304;?#22806;,民营企业在债券发行过程中也受到歧视,由于民营企业本身资质相对较弱,各大投资机构在承销民营企业的债券时积极性不高,导致债券销售?#35759;?#36739;大,购买债券的投资者数量?#27493;?#23569;,从而增加了民营企业融?#23454;哪讯取?#20174;股票市场来看,民营企业面临的困难比在债券市场面临的困难程度还要大,首先在上市审核阶段,民营企业就要受到?#32454;?#30340;资质审查,其审核周期一般要长于同等条件下的国有企业。其次在股票估值和发行规模方面,民营企业也受到一定的限制。另外,在民营企业通过增发、发行可转换债券进?#24615;?#34701;资?#20445;?#20854;审核周期也要长于国企。在经济面临下行的情况下,民营企业通过债券市场和股票市场进行融资时所遇到的困难更加凸显。

  对商业银行而言,把资金投放给大型国有企业或者政府?#25945;?#26159;没有太大风险的。而且,金融市场对于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的异质性?#28304;?#24182;不是先天性的,更多的是来源于对风险的控制和现实经验的教训。根据相关资料显示,2018年以来,部分?#28304;持?#36896;为主的民营企业,在原材料价格上涨、劳动力成本上升以及中美贸易摩擦等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的共同影响下,出现了生产利润下降,现金流周转困难,银行信贷、债券融?#23454;?#28192;道违约?#35748;?#35937;。各地的政府未能采取有效措施解决当地民营企业出现的困难情况,从而导致了今年民营企业经营困难,违约事件频发的情况,各大金融机构为了降低其承担的风险,减少自身的损失,纷纷加大了对于民营企业借贷资金的回收力度。

  对金融业的未来而言,支持民营经济是很重要的发展机会。这些年中国经济增长主要依赖两大引擎,投资和外需。目前投?#23454;?#25928;率在下降,而国际上面临贸易摩擦等不?#33539;?#22240;素。所以政府一直强调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依靠微观释放内生动力,实现经济增长。目前看来,民营经济是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内生动力,这是从政府到民间的共识。

  《金融时报》记者:如何提高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能力呢?

  郭田勇:第一,健全和完善银行业服务民营企业体系是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首要任务。银行业作为我国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结构改善和质量效益的提升能够提高民营企业的信贷资金可得性。因此,要继续保证大中型银行支持民营企业的主导地位,对服务民营企业的各类银行建立相应的考核机制,通过采取奖优惩劣的方式来激励银行服务民营企业。在之前到部分民营企业进行实地交流考察?#20445;?#19968;些企业主?#20174;?#22312;银行办理企业贷款?#20445;?#30001;于审批时间较长,经常会出现资金需求和供给的期限不匹配情况,企业所需的资金是短期的,但由于银行审批时间较长,资金无法?#35789;?#21040;位,导致了民营企业出现了流动性紧张的情况,这也助推了过桥贷款等一系列贷款产品的出现,增大了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金融风险。因此,相关部门要简化银行对于民营企业贷款时的审批程序,提高贷款审批的效率,创新针对于民营企业的贷款产品。从而使得大中型银行在降低民营企业贷款成本上起到示范作用。在动员大中型银行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基础上,还要大力发?#26377;?#22411;银行在服务民营企业发展中的特殊作用。对城商行、农商行和村镇银行等小型银行采取本地化经营的导向,引导鼓励小型银行?#20013;?#25903;持民营企业的发展。在支持民营企业发展上,可以借鉴德国和日本在中小企业政策性银行上的经验,通过设立专门服务于民营企业的政策性银行来对民营企业进行针对性的支持。

  第二,在金融监管方面,相关机构要形成合力,共同提高。这些年银行呈现一种操作范式,贷款首先?#24378;?#36136;押,再看现金流,形成了很强的抵押文化。抵押的确?#24378;?#21046;风险的重要手段,但如果银行过于依赖抵押,至少会面临两个问题:首先是业务发展会遇到天花板,如果一些企业没有抵押,银行肯定就选择避开。其?#38382;?#20225;业的议价能力受限,对于拿出大量优?#23454;?#25276;资产的客户,银行一般是不好再收取高息的。一些互联网金融机构,虽然饱受批评,但有一些值得商业银行学习的地?#20581;?#36825;些场外机构以及新型商业银行,没有任何抵押担保,基于科技、数据,就能?#35805;?#38065;贷给相应的客户,这一点值得商业银行学习。银行业需要踢开抵?#32791;指?#21629;,要突破传统抵押方式,突破?#32422;?#30340;金融业务天花板。

  要有效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36129;?#39035;保持监管政策的一致性、协调性、连续?#38498;?#31283;定性。自去年以来,强调强监管、去杠杆,资管的通道业务,银行的表外业务、同业业务全部都被清理,从防范金融风险的角度而言,这是非常必要的,但是也造成一些问题。一般而言,通过表外、同业、理财来获取资金的企业都是达不到正常授信条件的企业,没有这类渠道,这些企业自然就拿不到资金了。监管需要严厉,但是具体措施可以有一定的柔性,要考虑到监管加强带来的市场振?#30784;?#19981;可以今天要防风险,强监管,明天稳增长,又松动一些。保持政策的一致性、协调?#38498;?#31283;定性非常重要。

  第三,要提升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能力,培育发展?#26102;?#24066;场也是非常重要的方向。因为银行信贷资金投放民营中小企业确有收益风险不对称的问题,所以?#26102;?#24066;场的角色异常重要。目前是证监会审批上市,其实监管机构的主业是防范内幕交易,保持市场透明度,但现在可以说是忙于审批。这是上市机制和监管漂移,导致目前证券市场投资者并不充分掌握交易选择权。未来如果我们能形成注册制,上市权限交易到交易所中,交易所本身作为企业,其目标就在于吸引更多的企业来挂牌,如此能够实现更充分的竞争,这才是未来?#26102;?#24066;场应该的取向。

  第?#27169;?#21457;挥保险行业具有的增信功能。随着我国金融体系的不断发展和完善,保险行业的规模也在逐年扩大,其在金融体系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民营企业由于自身资产少,缺乏有效的?#31181;恃何錚?#25152;以在信用体系中处于弱势地位。将保险产品应用于民营企业融资过程能够较好地解决上述问题。比如,让几家民营企业组成贷款联保体,并缴纳一定额度的保证金来缓冲贷款出现违约时造成的损失;创新保险产品,提高民营企业参与企业保险的积极性?#36824;?#21169;保?#23637;?#21496;增加对民营企业的资金支持?#30830;絞健?/p>

  《金融时报》记者:近年来金融科技飞速发展,应如何将其应用到解决民营企业发展的问题中?

  郭田勇:目前,金融与科技的广泛结合已经成为未来金融行业发展的一个主流趋势。将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35748;?#36827;的技术应用到民营企业的信用体系建设中,建立基于互联网技术的民营企业增信和信用担保体系。通过互联网技术对?#35748;?#20851;民营企业的借贷信息、产成品销售信息、企业负责人的信用信息等,选择出那些经营状况相对较好、发展潜力较大、具有良好征信状况的民营企业,对这些企业进行精准支持,真正做到将资金贷给所需要的民营企业。

  另外,通过运用强大的信息技术手段,在民营企业的分类、分层以及分级方面实现准确和全面的?#21754;恰?#21516;?#20445;?#38024;?#28304;?#36151;比、准备金率、资产规模?#30830;?#38754;对不同等级的民营企业设立不同的风险控制模型。比如,在银行对民营企业的贷款进行风险定价时就可以引入互联网技术。目前,我国的相关法规要求银行在对企业进行贷款?#20445;?#20854;贷款利率上下浮动50%,在引入大数据、云计算?#28982;?#32852;网技术后,可以改变这一规定,通过利?#27809;?#32852;网技术对不同类型的民营企业进行分级,对不同级别的民营企业采取不同的贷款利率,从而建立更加合理的市场准入机制,为民营企业提供切实有效的金融服务。

  《金融时报》记者?#21644;?#37096;市场环境建设对提升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能力是否也非常重要?

  郭田勇:是的,非常重要。美国商业银行对企业贷款,60%以上也是要抵押,但是抵押主要是应收账款和存货抵押,只要有相关?#26412;?#25110;者证明,就可以去银行寻求抵押贷款。中美之间的这个差异,来自于信?#27809;?#22659;和法治环境的差异。在中国,?#20204;?#26465;或者企业之间的商业承?#19968;?#31080;到银行贷款,银行是不可能贷款的,除非承?#19968;?#31080;的汇兑方是中石油、中石化这类企业。企业之间的?#25151;睿?#34429;然从法律上是有效力的,但是不被金融市场所接受。但是法律环境和信?#27809;?#22659;需要政府和相关部门发力。建设法治社会,同时信用体系建设,这两方面必须要跟上,如此才能为金融服务民营企业提供坚实的保障。

  在经济下行的背景下,我国整个金融体系都在面临压力,这一情况在民营企业领域表现的尤为突出。我国民营企业遇到的融资困难问题,在其他国家?#36130;?#36941;存在。因为多数民营企业资产少,财务信息制度不健全,具有?#32454;?#30340;经营风险,金融机构对于民营企业的资金支持力度不高也有一定的道理。因此,在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过程中,采取结构性改革的措施取得的效果要优于采取“漫灌”方式取得的效果。在进行资金支持?#20445;?#26082;要考虑金融机构一定的盈利条件,也要避免金融资源的浪费。对于本身质量较好、信用?#32454;擼?#20294;由于当前内外部因素造成其流动性风险和经营压力的民营企业,我们要采取相应措施,全力支持,帮助企业?#25351;?#27491;常的生产秩序,顺利渡过难关;对于存在行业生产过剩、效?#23454;?#19979;的民营企业,应该尊重金融市场的规律,实现市场正常的优胜劣汰。

  总之,解决民营企业问题任重而道远,通过调整金融体系结构,构建服务于民营企业的市场化、长效化、法制化的金融服务体系,形成真正意义上公平的市场环境,才能够推动民营企业更好更快地发展。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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